(本文為20161029翻動教育的泥土地:東部高中職教師多元文化增能工作坊/風車尾 分享講稿)

  青年的「失根」與「失能」是兩件我認為這個當下,青年所必須面臨的議題。它同時也是我們必須思考,並且調整給下一個世代的孩子們教育過程。在過去的兩年裡,因為風車尾的關係,接觸了很多大專青年,以及更深入到花蓮的各個社區,或許可以說是我自己的一些體會跟觀察。


  我們這一代的青年們,容易的對某一片土地失去情感,而這一片土地通常是家鄉,是自己成長的那處所在。但是另外一面,我們又容易被一些情感激發,進而對於國家、家國之間有了激烈的情緒。這是一件我認為很矛盾的事情,這也是在兩年前學運的事件時,我去到現場的一個很大的感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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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文同步刊載於《花蓮藝文漫遊》/謝佑勤)
  過了米棧大橋後,我們進入了蜿蜒美麗的一九三縣道,沿路上未見一人,這裡是全花蓮縣人口排名倒數第三的村莊,僅僅只有兩百多戶居民設籍當地。好像進入了一處世外桃源,這裡的人們各自擁有一片小天地,平時難見一面。我們來此,拜訪米棧社區發展協會的徐金福──徐大哥。正值文旦產季,大哥也拿出了他們自己種的文旦給我們品嚐,在一個輕鬆的氣氛中,大哥開始述說他的社區,他們的故事。

 

  結束三十多年的軍旅生涯,徐金福大哥才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故鄉--花蓮縣壽豐鄉米棧村。家門口的龍眼樹,充滿他兒時的回憶,當龍眼結出纍纍的果實,是孩童時期的徐大哥最開心的時候,他們有吃不玩的「糖果」;這是他最珍貴的畫面,不時地召喚他回到家鄉,三十年的軍涯,因為調動而去到台灣十八的地方從軍,他仍是念念不忘。那怕祖屋修建了幾次,這棵樹依然矗立在屋前。退休後終於能回到這裡,他說他是幸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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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跟夥伴去拜訪了加灣部落的「花蓮縣秀林鄉部落交流協會」,因為是部落,大多數時候理事長的夫人與我們談的都是部落中常見的議題--我們所熟知的,飲酒。夫人八十四年的時候從和平嫁來加灣,那時候他們的祖輩就已經有個傳說,說加灣部落是個剽悍的地方,外人不是那麼容易進去。這個傳說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不得而知,但是在她嫁來的那一年,她實在的相信了這個傳說。

  她指著協會前面的十字路口,過去不遠即是平交道,往來南北,只要經過花蓮火車站,便會經過這個部落。十字路口一路往山腳下去,是景美國小,小而美的,孩子還在紅砂的操場跑道上嬉戲。她說,這個十字路口,過去有個部落的「精神堡壘」(大概即是部落的精神意象),堡壘的底下都是一地的碎玻璃,一路蔓延整個部落的街道;夜晚的時候,在學校附近的廣場聽得到人們喝酒、喧嘩、吵架的聲音。

  她相信那個傳說,因為那時候整個太魯閣族一帶,只有加灣部落的族人們會因為飲酒而鬥毆,甚至意外的出了幾次人命。這裡的人們彷彿被一種魔魅束縛,只要一到夜晚,所有人似乎都變了個模樣--那個魔魅稱之為「酒」。許多家庭的夫妻白天和樂地、夜晚先生飲酒就開始家暴,但是隔天你看到部落的婦女鼻青眼腫,卻仍是與先生和平共處。你也遇見部落的族人們,在那一條橫亙部落的軌道上臥躺,那一條軌道已經因為無數次這樣的事件,被安上了好幾個恐怖的鬼故事。

  如果說,要換算成為數據,這裡三十五歲以上的年輕人死亡率非常非常的高。夫人這樣告訴我們,甚至這裡的族人們,平均年齡只有到五十六十歲,便因為肝硬化,或者相關的疾病而往生。這是一個不健康的部落,有能力的族人們,極力地將孩子送往外地讀書,沒有能力的族人們,孩子則在未成年前,便耳濡目染的將部落的惡習傳承。

  民國八十四年,夫人只對這片土地感到畏懼,那時候她想著是如何說服先生一同搬離這裡。不知道什麼時候,他們改變了這樣的想法,或許因為孩子、或許因為太多飲酒而產生的悲劇不斷的發生,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,彷如倒帶重播不斷上演。他們決定要改變這個部落--「沒有什麼比健康更重要的了!」夫人這麼告訴我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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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文同步刊載《花蓮藝文漫遊》 文/楊富民)

  花蓮縣原住民族婦女關懷協會理事長──李正,過去曾經是一名教員,奉獻一生於教育事業之中。對於她來說,花蓮的教育現況最大的不足便是東部的教育資源弱勢,許多學童沒有辦法與其他地區的孩子們競爭。這也使得她很早就注意到了社區內的問題,在訪談之中,李理事長提到,如果讓這些孩子們繼續走上原有的體制內的教育,他們始終沒有辦法與其他地方的孩子競爭,在教育、在家庭、在經濟,在許多層面上,他們要費很多的心力,卻始終難以有辦法成為最前端的那些學生。

  「但是,在文化資源上,並沒有差距,也沒有所謂的優劣;甚至在文化的『資本』上,他們擁有的比其他孩子們來的更多。」理事長的一席話,說明的是東部的孩子們,花了更多的時間與自己的鄉土接觸,與自己的鄉里們相處,他們擁有的是整個社區,而不是在一個個補習班中度過。那時候起,理事長便知道,社區才是東部教育的關鍵。

  理事長從擔任教員到退休,從來是密切的與社區緊密相處,因為她知道更多時候,教育者的工作不只是眼前的學生,還包含了她在花蓮所待過那麼多學校的任何一個鄰近社區。許多孩子們或許去到了大都市會感到自卑,或許會因為成績不如意而覺得不如人,但理事長希望能夠告訴這些孩子,這些學生以及社區的人們,我們擁有的,永遠比想像的還要更多。

  於是退休後,理事長致力於蒐集部落內的各項文史資料,包含耆老的口述故事、耆老年輕的時候所聽到的兒歌。這些採錄而來的資料,甚至能夠補足現有原住民田野資料的內容。同時,理事長也安排部落裡的耆老去到了正式的演唱場合,唱出他們自己個歌聲,讓他們擁有一個舞台,演唱自己兒時的故事、老來的回憶,終不再是連觀眾席都進入不了的部落族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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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張老照片是我最喜歡的一張,最近因為在整理一些豐田的文史資料,所以跟協會要了一些過去的老照片。我不太清楚拍攝的地方在哪裡,這些人如今是否垂垂老矣,或許可以憑著這些照片,找到村子裡的老人家們,回溯這些過往的時光。


  每每看到這些老照片,你都很難不想像這一條街道,一條條村子裡的街道,是那樣濃厚的、沉重的充滿著些什麼。是什麼,我真的很難形容,或許可以簡單用傷感、驚奇、緬懷、快樂等等諸種情緒表達,但是那要找到一種詞彙,是集合上面的所有詞語,還包含以外的。那實在太困難了,就如同我每看到這張照片,我的心情總是愉悅的,又包含其他。


  照片中的情境難返回,好像一群朋友們在談天說笑,有人說了個俏皮的笑話,眾人哄然大笑;而我,我是那個不小心走神的朋友,不斷的問他們,剛剛說了什麼?


  這暑假來了一些朋友,有以觀光的名義、以尋找日本的名義、以研究或報告的名義,不管他們怎麼來,他們都告訴我,這裡的「觀光」真不發達。我們沒有路標,沒有明確的地圖,甚至有些地方沒有告訴他們故事。他們必須透過我們,才能夠知道關於豐田村的許多事情,人的、物的,過去的、現在的。


  他們常有抱怨,但是我總是耐著性子告訴他們,觀光並非是我們的首選,社區營造走到底,我們為的是生活與生存。這兩件事情我認為基本上是不同的,為了生存,許多人願意遷就生活;但是協會一直以來,總是為了生活。因此我們不是那麼歡迎太多的遊客進來,也不是那麼開心許多的遊客恣意闖入古宅或遺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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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來到豐田的長輩樂齡班,講師正在講台上面帶著長輩們活動。仔細聽她的口音,你很難發現她不是來自台灣;她長得與我們並無不同,皮膚也不是我們想像中熱帶雨林那樣的黑黝。甚至與社區裡的長輩們談天,她能夠說台語,還能夠說上一口流利的客家話。她叫做楊雪霞,為一名社區工作者,因為婚嫁,來到台灣已經二十年。

  原來,雪霞來自於印尼的東加里曼丹,祖輩過去曾經是清朝的客家人,遷徙到南洋已經五代有餘。難怪,雪霞的客家話講起來特別的流利。能夠成為台上的講師,教著社區長輩們中文、手工藝,雪霞過去也是耗費苦心。

  在她的兒子上國小的那一年,她便開始憂心著自己是不是能夠擔負起孩子的教育責任,因此她堅持不懈的去上了中文班,隨著兒子的年級提升,她便跟著孩子一起學習中文。甚至,後來還透過同等學力測驗就讀了國中的補校、高中補校,並且考取了大學。她的手藝精巧,也與她的印尼經驗有著莫大的關係::「小時候父親會拿著椰殼做成二胡,每每夜裡都看著那個椰殼二胡被父親用刀子摩娑的越來越滑亮,我們便隨著父親在東加里曼丹的一處小島上,一切都靠著我們的雙手。」

  隨著雪霞在社區裡面工作一整天,從日頭初生帶領著長輩們活動,到日頭漸落後,拜訪每一位社區裡的長輩;她用盡心力地從他們的生活起居到健康狀況,包含了最近的交友情形,親友是否回來探望。密密麻麻地在紙上詳盡的紀錄起每個長輩們最近的生活:「這樣我們才能夠知道這些長輩們的需求,透過他們的生活狀況,我們能知道我們在那些工作上面,能夠為他們做得更多」。

  對雪霞來說,或許人們會好奇,為什麼一個「嫁過來」的媳婦會願意為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做這麼多的事情,但是她只有一個答案:「台灣是我的家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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